希伯來書導論（二）：釋經講道的本質與特點
希伯來書導論（二）：釋經講道的本質與特點
壹、前言：希伯來書作為釋經講道的範本
在上次的聚會中，我們已經探討了導論的第一部分，詳細梳理了《希伯來書》的歷史背景。關於作者的歸屬，歷史上主要有三位可能的人選：保羅、巴拿巴以及亞波羅；而在讀者方面，這卷書最可能是寫給一群擁有濃厚猶太背景的基督徒。之所以會有這樣的推測，是因為作者在信中大量引用舊約經文，卻沒有針對經文背景做太細緻的解釋，這顯示他預設讀者對舊約是非常熟悉的。此外，我們也歸納出圍繞著這卷書的三個核心主題：耶穌基督的超越性、耶穌基督的祭司職分，以及信徒作為天路客的身分。今天，我們將進入導論的第二部分，探討《希伯來書》的釋經與應用，這也是這卷書最精彩、也最重要的特質。
一、在資訊爆炸中學會「聽講道」
如果你想知道何謂標準的「釋經講道」，《希伯來書》提供了一個完美的聖經範本。即便在座的弟兄姊妹本身沒有講道的需要，依然可以透過《希伯來書》的論述脈絡與架構，學習「如何聽講道」。在當前的文化處境中，我們雖然擁有豐富的資源，YouTube上的內容應有盡有，但在這個資訊爆炸的年代，關鍵不在於資源的多寡，而在於「如何篩選」。若不懂得分辨，聽得越多反而會越混亂。
因此，即使是非講道者，也能從《希伯來書》的脈絡中建立評估講道的標準：當講員傳講信息時，其內容是否包含核心要素。若具備這些要素，便是一個值得信任的講道。對於傳道者而言，這更是必須深究的課題。以下總結的原則，也是我在撰寫講章後自我檢視的標準，我會用這些原則來衡量講章是否合乎要求，並據此反覆修改。
二、希伯來書的講章特質
首先，我們來探討《希伯來書》所展現的釋經講道特點。雖然我們將《希伯來書》歸類為書信，但閱讀時會發現它與《羅馬書》、《彼得前書》或《雅各書》截然不同。一般的書信開頭會有明顯的問安、作者自介、受書對象及寫作目的；然而《希伯來書》若不看最後一章，幾乎看不出書信的格式。它開宗明義便直接切入重點：「神既在古時藉著眾先知多次多方的曉諭列祖……」，隨即展開宏大的論述。
許多解經家在分析其結構時指出，其風格更像是一篇「講章」。據推測，這原本應是一篇口頭宣講的信息，後經文字化寄送給受眾。針對這卷書所展現的釋經講道，可歸納出五個重要特點：第一，忠於經文原意；第二，指向耶穌基督；第三，帶出實際應用；第四，強調核心論點；第五，熟悉釋經技巧。接下來，我們將逐一探討這些特點。
貳、釋經講道的第一個特點：忠於經文原意
《希伯來書》最顯著的特點之一，就是反覆引用舊約經文。作者在引用時，並非為了證明自己的論點而扭曲舊約原意，而是站在舊約原意的基礎上，因著耶穌基督的啟示，將論點進一步延伸與強化。這正是我們常強調的原則：當以「救贖歷史」及「基督為中心」的角度解讀經文時，必須嚴謹區分「以基督為中心」與「寓意解經」的差異。這兩者表面看似相似，實則在內涵與學術定義上有極大的區別。
一、靈意解經的誤區：以創世記二十四章為例
所謂的「靈意解經」，在學術上常被稱為「寓意解經」，其特徵是將經文中的微小細節全數象徵化，並直接套用在耶穌身上。以《創世記》第二十四章為例，慣用此法者常如此詮釋：亞伯拉罕象徵天父，老總管象徵聖靈，以撒象徵基督，利百家則象徵教會。於是整章經文被解讀為：天父差遣聖靈進入世界，為兒子基督娶新婦，新婦千里迢迢來到迦南地遇見以撒，象徵信徒在末後日子於神國中與基督面對面。
在華人教會或某些網路查經資料中，這類釋經方式頗為常見。例如在解釋《利未記》或《出埃及記》關於會幕的經文時，將每一種材料、每一個細節都賦予特定象徵（如紫色代表王權、紅色代表寶血），並直接對應到耶穌基督。這種作法混淆了嚴謹的「預表」與隨意的「寓意」。
這種解經法存在兩個嚴重問題。首先，它未尊重舊約文本的歷史脈絡。若以此角度解釋《創世記》第二十四章，該段經文在原初語境中便失去意義，彷彿其存在僅是為了談論新約神學。若真如此，講道時直接引用《以弗所書》即可，何須迂迴使用舊約？這會剝奪舊約真實的價值。其次，這類象徵意義往往缺乏聖經內部的支持，淪為人為發揮。這會導致講員的想像力不受經文約束，信徒也無法學會正確的讀經方法，只會覺得講員「很厲害」，卻無法理解經文與耶穌的關聯。長此以往，信徒將失去依循脈絡解讀聖經的能力。
二、正確的釋經路徑：經過基督的B點
1.忠於神學脈絡：應許的成就
引用舊約經文的關鍵，在於將經文置於原本的處境與脈絡中，順著救贖歷史的發展，觀察其如何指向耶穌基督。回到《創世記》第二十四章，這段經文指向基督的方式，並非透過角色的對號入座，而是強調神如何成就祂的應許：「從以撒生的才要成為亞伯拉罕的後裔」，而這位後裔將為萬民帶來祝福。這個故事的核心在於：神為了成就救恩計畫，親自引導僕人為以撒娶妻，確保應許得以實現。以此角度閱讀，既忠於舊約脈絡，亦是以「神為中心」來應用經文。
2.避免「自戀式讀經」：從A到C的危險
若撇開神與基督的中心視角，單純閱讀此故事，多數人得出的結論往往是「效法老僕人的忠心禱告」或「學習利百家的順服」。這些應用本身並無錯誤，但若直接從經文（A）跳到應用（C），即所謂的「自戀式讀經」，便會誤以為聖經主要是在談論「我」。事實上，聖經首先啟示的是「神的計畫」與「神的救恩」。在進入應用之前，必須先經過「B點」，即看見神在經文中做了什麼。
3.隱性的成功神學：把神變成了配角
當我們先看見神的作為，就會明白事情的成就本質上非因人的禱告，而是神為了信守對亞伯拉罕的應許，必須讓以撒有後裔，因此親自預備與供應。在此脈絡下，利百家的順服是神救恩計畫的必然結果。經過B點再到C點，雖然應用可能仍涉及禱告與順服，但性質已截然不同：這是基於對神救恩的感恩回應，而非試圖用禱告來「成就」大事。
我們容易陷入一種「隱性的成功神學」：雖然不一定追求發財健康，但若認為禱告後變得更敬虔、更屬靈，並以此建立自己的屬靈成就，這本質上仍是將神視為幫助自己「變得更好」的工具，使神淪為配角。因此，釋經脈絡絕不可從A直接跳到C，必須經過B——即神在當中的作為與基督的成就。這正是《希伯來書》作者處理舊約經文的方式：在舊約原本的脈絡基礎上，帶進基督的應驗，最後才進入應用層面。
參、釋經講道的第二個特點：指向耶穌基督
接下來，我們探討釋經講道的第二個特點：指向耶穌基督。這是我始終極力要求的原則。在每一段經文中，必須讓人看見基督的作為、屬性、位格、工作或教導。指向基督的路徑多元，可從不同角度切入：論及其身分，祂是神的兒子、君王、大祭司或先知；論及其工作，包括釘十字架、復活、升天與代求；亦可論及其教導，如登山寶訓。
一、舊約是影子：從不同角度看見基督
當我們探討舊約如何指向基督時，其內涵極為豐富。舊約如同一道影子，我們雖只能從中模糊地窺見基督，但祂確實存在於其中。正如《希伯來書》第一章所述，神在古時藉著眾先知「多次多方」地曉諭列祖。「多次」指次數頻繁，「多方」在原文中則蘊含「不同角度」之意。意即，舊約的每一次啟示，都向我們展示了基督的不同面向。
例如，在亞伯拉罕獻以撒的記事中，我們看見基督的一個面向：祂是神親自預備的羔羊；在《創世記》第三章，我們看見另一個面向：祂將粉碎撒旦的頭，逆轉墮落，雖未明言十字架與代贖，但預示了一位勝過撒旦權勢的救主；在《利未記》中，我們看見代贖的原則：唯有宰殺羔羊、以血潔淨，罪方得赦免；在《詩篇》或大衛生平中，我們則看見：這位彌賽亞將是坐在上帝寶座上的永恆君王。舊約的每一段經文，都隱藏著一條通往基督的小徑。這些線索雖不明顯，但《希伯來書》作者將之匯聚，表明這一切皆指向耶穌基督，且祂更超越了這一切。
二、基督教講道的試金石
1.猶太會堂的測試
這提供了一個極佳的提醒。當聆聽舊約講道時，應當留意講員是否將焦點指向基督，這有助於分辨講道是否失焦。在一本名為《講道與聖經神學》的著作中，作者提出一個有趣的觀點：若將你的講道拿到不信耶穌的猶太會堂宣講，而拉比們聽後不僅未感冒犯，反而頻頻點頭稱是，這代表那並非一篇「基督教」的講道。因為你未曾提及基督，而這正是基督教與猶太教的核心區別。儘管雙方使用同一本舊約聖經，但猶太教的詮釋絕不會將經文指向基督。
2.道德主義的陷阱
我一直極力反對利用舊約經文「單單」教導道德操練或屬靈原則。若僅教導人「學習約瑟的忍耐」或「效法大衛的勇敢」，這些教導雖無誤，但若未先在約瑟與大衛身上看見基督，這篇講道便與猶太教或世俗勵志演講無異。因此我們必須堅持：在進入應用之前，必須先看見基督。
三、講道的焦點：是「你要做」還是「神已做」？
1.新約講道也可能沒有基督
這原則同樣適用於新約。許多人誤以為講新約必然會談及耶穌，實則不然。即便引用新約，若內容僅充斥著「你要怎麼做」而非「神已經做了什麼」，那依然是在教導自我改進的屬靈原則，而非傳講基督。正確的次序應是：講員先陳明「基督做了什麼」，隨後才教導「我們該如何回應祂」。重點不在於最終的行為結果，而在於過程——你是否先經過了基督？
2.屬靈野心的轉移：隱藏的自我中心
人是非常健忘的。在進入信仰後，我們容易將世俗的「努力」轉移至信仰上的「努力」，將追求世俗成就的滿足感，轉移為追求屬靈表現的成就感。我們強調「以基督為中心」，旨在將滿足感歸回神身上，而非為了誇口自身的敬虔、聖經知識或禱告能力。人的罪性極為詭詐，常將神的恩典轉化為自我膨脹的資本。若我們追求敬虔是為了自我感覺良好，或為了建立在人前的屬靈地位，而非單單為了回應神的恩典，那這就是一種隱性的成功神學。一旦忘記「得救是本乎恩、因著信」，我們的禱告或捨己便會參雜錯誤動機。因此，講道的關鍵必須指向基督：先看見耶穌成就了救恩，再談論我們如何回應祂。
四、希伯來書的應用模式
這正是《希伯來書》作者的脈絡。儘管書中有嚴厲的警告，如「棄絕救恩就沒有贖罪祭了」、「恐懼戰兢等候地獄的火」，但他必然先讓人看見福音。強調「以基督為中心、從恩典出發」，並非否定行動與順服，而是次序的問題。例如，在談論基督的祭司職分時，作者先闡述基督已進入至聖所、開通了通往神的路（這是神學與基督的工作），隨後才帶出應用：「所以，我們可以坦然無懼地來到施恩寶座前」。其路徑始終如一：先有舊約背景與基督的成就，最後才是信徒的禱告。這再次印證，釋經脈絡絕不可從A直接跳到C，必須經過B（神在當中的作為與基督的成就）。
肆、釋經講道的第三、四特點：實際應用與核心論點
接下來探討釋經講道的第三與第四個特點。這兩點息息相關，神學的深度必須轉化為生命的應用，而講道的焦點則決定了應用是否能深入人心。
一、帶出實際應用：神學的終極目的
1.避免兩極化：讀書會與缺乏根基
帶出實際應用是《希伯來書》極為顯著的特點。《希伯來書》蘊含深奧的神學，常被與《羅馬書》並列，視為新約中神學最紮實的作品。然而我們必須銘記：神學的目的旨在帶來「敬拜」與「順服」，絕非純粹的學術研究。教會中常存在兩種不健康的心態：一種是過度強調神學，將教會變成「讀書會」，僅關起門研讀卻不關心真理如何在生活中落實；另一種則是完全不學神學或隨意學習，導致信仰缺乏根基。若無神學基礎，便無法進行神學思考，更無法建立合乎真理的世界觀、價值觀與倫理觀。因此，神學實為一切行動的基礎。
2.希伯來書的獨特結構：神學與應用交織
在新約書信中，如保羅的《羅馬書》或《以弗所書》，通常採取先完整論述神學教義，最後才集中談論應用的模式。但《希伯來書》不同，因其性質更接近一篇「講章」，故採用「神學、應用、神學、應用」反覆交織的結構。作者邊講神學，隨即帶出應用，旨在讓讀者深刻領受「要信什麼」以及「要做什麼」。他甚至會回頭重述，反覆交叉幾個核心論點，這正是講章的特質。
二、強調核心論點：聽眾能帶回家什麼
1.講道的取捨藝術：資訊量與轉化
這引出了第四個特點：聚焦核心論點。這是講道中極具挑戰的部分。預備講章時，隨著資料累積，常會覺得每個論點都重要，難以割捨。然而，閱讀越多、聽得越多，若試圖將所有資訊全數傳遞，會眾將難以吸收與聚焦。《希伯來書》作者示範了極佳的榜樣：一篇好的講道，重點不在於塞入多少資訊，而在於聽眾最終能「帶回家」什麼。「帶回家」意指講員可能僅強調一兩件事，但透過不同角度反覆論述，直至聽眾銘記於心。
2.講道不是上課：生命轉化的目標
講道與上課性質不同。講道傳遞的是信息，目標是轉化生命；上課則可能填充大量資訊。我在帶領成人主日學或神學培訓時，雖會盡量簡化，仍會提供較多深入且詳盡的內容。但在講道時，必須經過篩選、整理、精簡與刪減。這往往是最艱難的步驟：如何在刪減中保留重點，避免聽眾消化不良。這是關於取捨的功課，我也仍在學習之中。
3.希伯來書的雙重核心：基督超越與堅持到底
通讀《希伯來書》後，讀者腦海中通常會浮現兩個清晰的核心。首先是神學上的「基督的超越性」：作者從天使、摩西、約書亞、祭司及獻祭體系等角度，反覆申明基督大過一切、超越一切。其次是生命應用上的「堅持到底」：既然基督超越一切，信徒便不應停止聚會、不可退後膽怯，而應追求聖潔並聽從祂。作者聚焦於這兩個核心，反覆論述，彷彿要將這些道灌注進生命中，使神的道豐富存留。
4.講道與聽道的學習指標
這四個核心原則——忠於經文原意、指向耶穌基督、帶出實際應用、強調核心論點，無論對講道者或聽道者皆是極佳的學習指標。講道者可用以評估講章，聽道者則可藉此篩選所聽的內容。這便是我們從《希伯來書》脈絡中所能學習到的講道功課。
伍、解析具體經文引用：從舊約看見基督
接下來，我們就進入第二個部分，實際來看看《希伯來書》的作者如何將解釋轉化為應用。
一、以詩篇二篇七節為例：終極的君王
1.舊約脈絡：未實現的理想君王
請大家翻到《詩篇》第二篇7節，我們一起來讀這段經文：「受膏者說：我要傳聖旨。耶和華曾對我說：你是我的兒子，我今日生你。」這段經文在《詩篇》中是一首非常典型的「君王詩」。當時常用在以色列君王的登基儀式上，描寫列國的統治者聯合起來要抵擋耶和華和祂所膏立的王。
關於這篇詩在新約的引用，我們需要分辨得非常清楚。在《使徒行傳》第四章，彼得與約翰受逼迫時，確實引用了這篇詩的前兩節（「外邦為什麼爭鬧……」），指出世上的君王正聯合起來抵擋這位受膏者。然而，明確引用第7節「你是我的兒子，我今日生你」來證實耶穌是神兒子的身分與復活的，則是保羅在《使徒行傳》第十三章於彼西底的安提阿所傳講的信息。這句話表達了上帝對大衛王朝特別的揀選，確立王作為「神的代表」來治理百姓。此處的「父子」並非生物遺傳上的關係，而是一種象徵，代表王擁有來自神的權柄，這與古近東文化中常稱君王為「天子」或「神之子」的概念相似。但在舊約歷史中，這位理想的君王一直沒有真正完全地實現。當舊約結束時，這成了一個懸在半空的問號：這位君王到底是誰？眾人望穿秋水地等候。這也是為什麼《馬太福音》要用家譜開場，就是為了宣告：「王在這裡，你們的等候不是徒然的。」
2.指向基督與應用：超越天使與鄭重真道
《希伯來書》的作者在處理這段經文時，完全承襲了「君王是神之子」的脈絡。他在第一章5節引用這段話，旨在強調基督超越天使的地位。祂不只是神的兒子，更是那最終、永恆的彌賽亞君王，祂的權柄遠超歷代君王，且國度永遠長存。
那麼應用在哪裡呢？請看第二章1節，開頭便是「所以」。在聖經裡看到「所以」務必留意，這代表後面的話是建立在前面的論證之上。作者講完基督超越天使、超越先知的神學概念後，隨即說道：「所以我們當越發鄭重所聽見的道理，恐怕我們隨流失去。」這就是他的邏輯：既然基督是最終極、最完全的啟示，如果你們忽略神兒子的話，就沒有別的啟示了。若連神兒子的話都不聽，你的信仰終將「隨流失去」。
二、以詩篇九十五篇為例：安息的應許
1.擴展安息的定義：從迦南地到永恆
我們再看一段經文，《詩篇》第九十五篇7到11節。這裡回顧了以色列人在曠野悖逆的歷史，當時他們因為缺水而抱怨，質疑「神真的與我們同在嗎？」。這種不信與頑梗，導致神在怒中起誓說：「他們斷不可進入我的安息！」在舊約脈絡下，「安息」指的就是應許之地迦南，象徵神的祝福與同在。這段經文不只是歷史回顧，更是對後世的提醒：不信與悖逆，會讓人與神的應許隔絕。
作者在《希伯來書》第三章7節到第四章11節處理這段經文時，將「安息」的概念擴展了。它不只是迦南地，更是指向最終的救贖、那永恆的安息。這份安息只有透過基督才能得著，因為基督帶來的救恩遠超過約書亞所領進的那片土地。因此作者在第四章8到9節提到：如果約書亞已經叫他們得了安息，神就不必再提別的安息了。正因為他們尚未得到真正的安息，神才另定一個日子。
2.應用：憑信心進入，免得隨流失去
耶穌也曾說：「凡勞苦擔重擔的人可以到我這裡來，我就使你們得安息。」這句話背後其實紮根在深厚的舊約土地應許神學上。雖然我們常簡單地解釋這句話為「你累了嗎？來找耶穌」，這樣說固然沒錯，但若繞過中間的神學脈絡，應用的深度便會大打折扣。作者引導我們看見，領受安息的關鍵與舊約一樣是「信心」。以色列人因不信進不了迦南，而我們若不信靠基督，也進不了那永恆的安息。這就是他的應用模式：引用經文、指向基督、告訴你「要信靠，不要離棄」。
三、以詩篇一一○篇四節為例：麥基洗德的等次
1.解決支派難題：超越利未體系的祭司
最後看《詩篇》第一一○篇4節：「耶和華起了誓，絕不後悔，說：你是照著麥基洗德的等次永遠為祭司。」這是一篇極具彌賽亞色彩的詩篇。耶穌屬猶大支派，按理不能擔任祭司。當時的信徒勢必疑惑：祂憑什麼當祭司？作者便引用麥基洗德為例。他說，當亞伯拉罕獻上十分之一給麥基洗德時，利未人都還沒生出來呢，還在亞伯拉罕的「腰中」（原文osphus，意指生命源頭或生殖能力，非指腹部）。既然麥基洗德可以祝福亞伯拉罕，而位分高的才能祝福位分小的，這代表麥基洗德比亞伯拉罕更尊貴。基督既然是照著麥基洗德的等次，祂的職分便超越了利未體系，且是永恆的，無須像人間祭司那樣因死亡而更換。
2.應用：坦然無懼來到施恩寶座前
處理完這個神學論證後，應用隨之而來：「所以我們只管坦然無懼地來到施恩寶座前，為要得憐恤，蒙恩惠，作隨時的幫助。」你看，作者為了鼓勵你親近神、去禱告，在前面鋪陳了長篇關於麥基洗德的神學，目的就是為了告訴你：你現在憑什麼可以坦然無懼？正是因為基督這位大祭司。
陸、結語：在恩典中謙卑與成長
這就是我們在傳講或聽道時應當關注的：講員是否先將我們的眼光拉向神的計畫、拉向基督，隨後才將應用帶到我們身上？若省略了這一段，無論要求你做的事情多麼敬虔，最終都可能淪為道德主義。若不經過基督，人追求信仰最後只會產生兩個結果：驕傲或崩潰。
一、個人的失敗見證：知識不等於生命
做得好的人會驕傲，覺得自己很行；做不到的人會崩潰，覺得自己沒救。這兩條極端我都親身經歷過。初信主時，我接觸到極具深度的講道（如唐崇榮牧師的信息），生命尚淺卻自以為剛強，拿著淺薄的神學知識去與人爭辯，甚至跟妻子為了真理起衝突，那就是驕傲。後來我發現自己反覆犯同樣的罪，生命並未改變，便陷入徹底的崩潰。這讓我意識到，只要不是從救恩與恩典出發，最終必然會走上這兩條死胡同。
二、誠實面對軟弱：恩典中的真實成長
這也是為什麼我常說，當大家分享見證時，不一定要強調自己多麼「得勝」。若你還有未勝過的罪，應誠實承認。這並不可恥，因為這會讓我們的心柔和下來，知道自己需要主，也才懂得接納同樣在軟弱中的弟兄姊妹。看到弟兄姊妹渴慕真理、願意學習，我深感喜樂。但我們要時刻提醒自己：知識的增加也是神的恩典。我們不能停止追求神學，因為沒有神學就無法正確地應用；但唯有像《希伯來書》作者那樣，將神學準確地應用在基督的救恩中，使我們將焦點全部集中在基督身上，那才是最健康的信仰狀態。